趁靈感來的時候,快快寫。

我討厭留坑。 

---

Chapter 5: Torment

 


逼不得已下,二宮和也只能避開櫻井翔。


自從那天之後,他不再接櫻井打來的電話,也不看他的訊息。持續了好幾天後,櫻井就沒再聯絡過他。

想了想,其實兩人的交集本來就脆弱,只要他不回應,那點兒的聯繫簡單地斷掉好像也是理所當然,只是他在鬆一口氣時又伴隨著失望。

 

至於J寄來的訊息,他大概看了內容一遍,都是些記錄自己和櫻井每日行程的事。在被直接警告之後,那些內容已經嚇不了他。


最後的那則訊息附上了一個音效檔,檔名很嘲諷地叫做『gift』,內容短短的只有幾秒。

他放出來聽,沙沙聲下出現一把他不認識的人聲,『……懷疑他?把死者……樓…』,前面和後面的話都聽不清楚。

 

二宮想不通那在表達甚麼,也不認識說話的那把聲音,於是就把音檔刪掉。

反正那個叫J的人叫自己一定要看,自己照做了一遍總行了吧。

 


在暮色下,二宮站在店外看著店面的紫色招牌,像被吸引般定定地看著。但只有他可悲地明瞭,他已經不再被那表面上的光明吸引到。


推門進去時,大野店長正坐在吧台前低頭看著黑得反光的吧桌,見他進來就將目光調到他的身上,露出了平常的笑容。


二宮不得不頷首示意。

然後就從大野旁邊的那條唯一的通道走去休息室,在經過大野身旁時,手臂突然被緊攥住,制止了他的步伐。


「幹嘛?」

他狠狠地看著大野,或者說跟他對峙,兩人的視線對上之後都不再移開一眼。那時二宮才發現大野的左邊嘴角瘀青了一塊,因為上了妝遮掩,在這距離下才能看得見。


他有點驚訝。

下意識覺得那是因組織而得來的傷,可是在他認識大野的那段時間,大野從來都是在幕後運籌帷幄的角色,而不是動手動腳的小嘍囉。

 

注意到二宮的目光,大野眼底閃過驚訝,本來凌厲的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下來。


「nino…」他緩慢地開口,語氣輕輕的,像是帶有討好意味,「歡迎回來。」


二宮卻不屑地歪歪嘴角:「我不回來又可以去哪裏?你都專程派人來警告我了,我怎可以讓你失望啊?」

 

大野不接話,二宮看著他探視的眼神瞟向被抓住的那截手臂,他冷笑。

「你放心,今次沒有人在我手臂寫字--啊、不對,我說那些你都知道吧,畢竟你身邊那麼多人,像是那個叫J的,要知道我的行踪一點也不難。」

 

「nino,」大野微皺起眉,「別這樣對我說話,J的事與我無關。」


「……事到如今,誰還要信你。」


「為甚麼?你一直都很聽我話,今次卻為了那個警察而不信我,還頂撞我。」

 

大野眉頭緊皺、既是懷念從前又像是質問他的表情驀地惹怒了二宮,深感對方已經不是當初自己認識的大野智,他厭惡地揮手:「放手!我要換衣服了!」


二宮揮動胳臂的掙扎只令手上的力勁愈發加強,勒得他生痛,只能低低地對著對方吼出一句:「我都已經不再理他了,你到底還要怎樣?」


吼完之後,他看到大野的表情瞬間僵住,似乎也在疑惑自己此刻多餘的舉動。

二宮徹底不明白了--大野很寡言,若非出於必要,他不會抓住他長篇大論,所以他不明白,和櫻井的事已經了斷,為甚麼大野還是執拗在這個點上。


沉思了半晌,大野才淡淡地說:「我只是不想見你愈陷愈深。」


而二宮咄咄逼人,反應極快地反駁:「偽善!你有甚麼資格跟我說這些話,讓我在這裏沉淪、愈陷愈深的難道不是你?」

 

大野的表情變得很難看,手上的勁道也愈來愈不受控制,像是下一刻就要折斷他的手臂。但二宮不那麼怕他,至少這一刻他只想到發洩大野對他的箝制、不公和別無選擇的憤怒。


「這裏跟那個警察不同,在這裏……我可以保護你。」


「保護?」二宮冷哼,「我不需要你的保護,我一個人好好的。」

 

大野又抬頭望向他,今次的眼神中透著讀不懂的情緒,他好像突然回復一貫的淡然,哼笑了出聲。


「nino,你還記得當初你為甚麼請求要跟著我嗎?」


沒待二宮回答,大野就繼續說下去。


「你說你想要被保護。在那個自私自利的世界,你想得到保護。即使帶著其他目的,即使被利用也好,你就是想要得到保護。當時我就想,身處於這個險惡的世界卻那麼天真地思考的人,真是讓人不得不把你留在身邊啊……」

 

大野突然就鬆開二宮的手臂,他一時沒注意,身子因反作用力而搖晃了一下。


「現在你說一個人也好好的?」大野笑得嘴角上揚,「你認為我相信嗎?」


大野知道,二宮總是不懂得說謊。

他還是當初自己在街頭碰到的那個瘦弱、空虛得需要誰去陪伴的男孩。只是,現在他找到他眼中更能保護他的人--或者他想保護的人,而那個人是誰,相信他們都心知肚明。

 

於是,大野怒紅了眼,揚起手一揮,掃落放在吧桌上的煙灰缸。煙灰缸撞向附近的椅腳,發出有力的撞擊聲卻沒有碎掉,滾到角落去。


二宮一直看著那個煙灰缸滾遠,身子哆嗦了一下,都清楚地收入大野眼中。


不想再引起二宮的反彈,他用力緩下心中狂怒的情緒,然後才開口:「……算了,總之你回來了。」

 

被嚇到的二宮聽到那句話才敢望向大野,卻又立馬呆愣住。


大野臉上的溫和表情讓二宮想起兩人初遇見時,他瑟縮在街頭上,身上是剛才被挑釁而幹了場架所留下的傷,那時大野走到他跟前,說了句『跟我走』就將他帶回家。


二宮想起,以前的自己總是O-chan、O-chan的叫大野,而大野也會叫自己做kazu而不是nino--那些都是在他來這間店子之前的事了。不過一年多的時間,卻不知不覺間在曾經相處融洽的兩人之間架起了一道道鴻溝。

所以說,那間店子也是個泥濘,讓所有人都變得骯髒的噁心地方。

 

「時間差不多了,你去換衣服吧。」如此說的大野又點起煙。


二宮舉步走向休息室--


「傷口……要好好塗藥啊…O、大野桑。」


他說完就走進休息室並關上門,所以他聽不到,當他說完那句話之後,大野溢出了長長的歎息,伴著煙霧消失在空氣之中。



即使不再和櫻井翔見面,但是二宮和也就是會想起他,甚至連工作時也一樣。


明明要取悅旁邊的客人,但他只是不住地灌自己酒,想要驅走腦海中那張耀眼的臉、那個不屬於他世界的人。他坐的位置面向著大門口,他能透過門上的毛玻璃窺探到外面過路人的雙腿,當然也有些會停歇在門前,然後推開門走進來。

 

二宮心不在焉地一邊應付著身旁的客人,一邊看著大門被推開又關上好幾次,直到心跳無由來地急速跳了下,門又被推開。


他看到那個幾天不見但依然熟悉的人走了進來。

 

剛進來有點不適應環境的櫻井翔瞇著眼四處張望。


二宮不敢置信地瞪大眼,然後他就見到站在角落的大野瞬間暗下去的臉色,心一驚,急忙地走過去拉住仍站在門口的那個人,慶幸大野沒有阻止,他帶著櫻井推開員工專用的後門走到外面去。

 

一呼吸到外面的空氣,二宮就開口罵道:「你來幹嘛?」


「你還敢問,當然是來找你。」櫻井比他更理直氣壯。


櫻井那副態度,還有毫不在乎地出現在店子的糊塗行為,都讓二宮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雖然很想見櫻井,但他真是很討厭在這裏見到櫻井,討厭那些五顏六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,那些混濁的氣味黏附在他身上,打亂他本身的乾淨感。

更何況,那裏是大野店長的地方,對他來說很危險。

 

「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說過叫你不要來嗎?」


「你不聽我電話,又找不到你的人,我只好來這裏找人。」
櫻井一臉無辜地回答,說得好像有錯的人不是他一樣。


對於櫻井話中隱藏的意思,二宮換上一臉不耐煩:「警察先生,今次又是因甚麼事?我牽涉的那宗案件已經結案了吧?你們那些警察真是麻煩,白天要應付你們,我已經少了很多睡眠時間,你們還有甚麼要查?我最近可是沒有涉案吧?」


二宮刻意劃出的界線讓櫻井皺起眉。


自從撞破了二宮上班那晚開始就渺無消息,櫻井卻不是擔心自己是不是被二宮發現了自己的不妥,而是擔心二宮會不會出了甚麼事,他甚至偷偷繞到店子附近,直到見到二宮如常上班才寬心,想著二宮也許太忙。但連日來如此明顯的疏遠躲避,他終於明白過來,所以就不快得直接來這裏堵人。

而那個人竟然裝出一副不相熟的樣子叫他警察先生!

 

「不查案我就不可以找你嗎?」


二宮被櫻井嗒地壓向牆壁時,只能驚訝地誒了一聲,身子就貼在冰冷堅硬的水泥牆。櫻井一手撐在牆上,將他禁錮在那狹小的空間中,兩人的臉近在咫尺。

那條巷子沒有街燈,只是附近霓虹燈交織投下的忽明忽暗的光線,映照著櫻井異常認真的眼睛。

 

「kazu,沒有案件我就不可以找你?」


「……」

二宮的心跳得很快。此情此景與J出現那晚很相似,但現在他的心卻是因另一種相反的情緒而怦怦地跳。

他嘗試用手推開櫻井,但不果。


「答我。」櫻井強勢地問。

他已經受夠了那幾天被二宮疏遠而七上八落的心情,也受夠了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想念他的想法。

 

 

「……找我幹嘛?要來店內消費還是點我出場嗎?」二宮輕聲應道。


靜默就此漫延開來,櫻井沒有退開半分,二宮只能一直低歛著眼。直到他終於憋不住這種沉重的氣氛,抬頭,櫻井正用第一次見他時的嚴肅眼神望著他。

 

他突然覺得心臟漲痛著。

櫻井說過不會輕視別人,但是二宮卻自己說出輕視自己的話--因為他一直都自卑著,那就是他們的差距和分界--他們真是截然不同的人啊。

 

二宮乾脆一不做二不休,將手搭上櫻井的肩,歪歪頭,然後甜甜地笑了,用著對店裏所有客人的調情態度面對他,如同第一次見他那樣,執意將一切回歸原點。


「怎樣?櫻井桑,你是不是要買?」


櫻井的眼神隨著光線而忽明忽暗,二宮看不穿他在想甚麼。

 

「……店裏消費一定要點酒?」

「最低消費是多少?」

「點你出場的話,要幾錢?」

「你可以從中賺多少?」

 

櫻井翔連珠炮發的話也像過往的客人一樣,讓二宮有被羞辱的感覺。那感覺很差,特別當對方還是櫻井翔,那個他喜歡的人。

 

二宮緊咬住唇,下意識搖了搖頭。

 


接著,溫熱的觸感落在他微涼的唇上,他那才意識到對方低頭吻了他。

本來想要推開,然而作為店子的店員為前提的話,他不應該拒絕客人的要求。他就這樣任由對方的舌舔過他的唇、他緊咬下唇的門牙,在他鬆口之後再小心地探入口腔,和他的舌交纏在一起。

 

二宮被籠罩在對方的陰影下,那麼近的距離讓他看不到櫻井的表情,但是他知道對方的眸子變得黑漆漆的--像他那樣,是跌入渾水般的顏色。

 

不應該是這樣的。

在他說了那樣的話之後,櫻井應該憤然離開,而不是吻他。而他,也不應該對那個吻抱有苦澀卻甜蜜的感受,二宮有點絕望地想著。

 

吻畢,二宮又用力地咬著唇,想用痛感讓自己清醒點。

「…吻我,也要付錢的。」


「要幾多?」

「…………我不知道。」他眸子終究泛起委屈的水霧,「反正你付不起。」

「你的價錢那麼貴?」


二宮只是不住搖頭,惱羞成怒地低聲重覆著不知道不知道,手上推卻的動作也劇烈起來。

 

櫻井看著他語無倫次的模樣,半晌,心軟地嘆了口氣。

那幾天,各種複雜心情在櫻井心底拉扯著--直至他第三次搞錯了案件會議的內容,作出了錯誤匯報--他終於知道,他放不開的,是那個叫二宮和也的人。

 

「如果我說--我喜歡你呢?」

 

同時間,未消化到那句話的二宮就被拉入對方的懷抱之中,緊緊地抱住。

「如果那樣也沒辦法的話,我就一直來光顧那間店,讓你賺光我所有工資;我會點你坐桌也會點你出場,不過只是要你陪我聊天,像以前那樣……」


「笨蛋。」懷中的聲音帶著鼻音,悶悶的,「那該多貴。」


「那你就聽我電話啊。」

 

「…翔桑……」

放任自己把臉埋在他的懷抱中,二宮緊攥著他的外衣,細細地呼吸他外衣上的味道--酒味、煙草混和著香水味--是他最熟悉不過、也最討厭的氣味。


看吧。

不管是店子還是他,都是個多麼污穢啊,所以在他身邊的人也會漸漸被他弄得骯髒,沾染上那種骯髒的氣息。

 

「對不起……翔桑,我喜歡你。」沙啞的嗓音,泫然若泣。


「有甚麼需要說對不起啊,笨蛋。」

櫻井抬起埋在自己胸膛的那張臉,見到二宮眼眶發紅,鼻尖因為壓在他胸膛而微微紅著,他不追問甚麼,只是再度覆上二宮的唇。

 

在擁吻中,二宮閉上眼--早在心中萌芽、被他認為骯髒的感情,彷彿終於將他眼中的光彩徹底遮蔽。

 

大街的人聲且虛且實地不斷傳入兩人耳內,他們卻遺忘那正在轉動的世界,在巷子靜靜地擁抱了好半晌,直到二宮被經過巷口的路人嬉笑聲驚得清醒過來,動手掙扎。


「你快回去,我還要上班的,要被罵了。」


櫻井卻把他擁得更緊,枕在他頸窩的頭搖了搖:「不要。」


「翔桑……」


「我想跟你在一起,至少今晚不要回店子。」


「但是,店長會生氣的。」二宮說著時,眼神不安起來,有點用力去推開櫻井。回到現實,他才記起自己和櫻井之間還橫著一道道名為真相的隙縫。


「別管他,只是這一晚而已,就讓他罵吧。」

櫻井見他一臉驚惶,深信那些人一定對二宮做了些事才會令他反常地躲開自己,於是更堅決拉起他的手,要把他帶走。


「不可以!」二宮甩開他的手,「大野桑不是那麼簡單的,他…他……」,他慌張得沒法明說。


「kazu,不要怕,不管怎樣我會保護你的。」


像是表達決心般,二宮感受到櫻井抓住自己手臂的力量之大,他為此動容。

那句話,意義大得令他淪陷。

 

自出生至今,他記得只有大野曾經說過會保護他,不過那生於黑暗的保護,已經不能再滿足於他貪婪的心,他想要的也不再是那種平靜但永不見天日的生活。

因為墮落黑暗,所以他貪戀光明。

 

突然間,像是算好時間般,後門被打開了,一個店員出現在兩人眼前。


「nino,店長叫你馬上回來。」那人對二宮說,甚至沒看櫻井一眼。


二宮站在原地猶豫,櫻井卻猛地拉起他的手拔足就跑。


「等、」

二宮來不及回頭去看,就感到風撲打在臉上的感覺。風吹開了他定型好的瀏海,眼前只有櫻井拉住他的背影和不斷倒退的街道,他聽到身後傳來叫喊。


「nino!nino--回來!」


那把憤怒的聲音他認得出來,是大野的,他從來沒聽過那人如此憤怒的吼聲。

轉出大街之後,那把聲音被人聲沸騰的街道淹沒了,但他們還是不停歇地跑著。

不知是奔跑還是剛才那聲叫喊,二宮覺得有點呼吸困難,握緊了櫻井厚實的手,對方以相同的力道回應著,像帶著要把他從泥濘深處拉出來的決心般,奔跑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。

 

那刻,他知道除了櫻井翔,他失去了一切。

 

 

(待續)

 
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WEN兔子 的頭像
WEN兔子

Shine ANOTHER Day

WEN兔子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