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.


「事情就這樣決定吧。」


用這句話結束了整整四十五分鐘的長途電話,櫻井翔把手機丟在書桌,合上面前的筆記型電腦,閉眼,伸手捏捏眉間紓緩雙眼因長時間望著電腦屏幕而產生的乾澀。

他不太喜歡使用電腦,不過不能否認這工具對於人類的確是必需的。

 

待眼睛舒服了點,他放開手,往後靠在電腦椅椅背。符合人體工學的黑色流線完美地緊貼他後背,紓緩著肌肉的緊繃。


桌上放置的電子時鐘顯示時間是下午三點多。


櫻井愣愣地望著螢光白的數字線條,直至它跳到下一個數字,他像是打開了身體某個開關般,伸手摸索桌上馬克杯的慣常位置,一碰到杯環就拿起來喝。

然而,杯中的咖啡卻早已一滴不剩。


他想著不得不起身去倒,於是就皺起秀氣的眉,同時桌上的手機發出悅耳鈴聲,他歛眼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名字--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
 

他很清楚那通電話是因何事而來。
不過,也沒有不接的理由。


「喂,松潤?」

 

「啊翔君…」屬於松本潤的聲音傳入耳中,他有點遲疑,像是在顧忌甚麼似的,「…你現在在做什麼?」


「剛處理完公司的財政報表,現在沒事忙,怎麼了?」


「…嘛,那個啊--aiba-kun告訴我,今天早上優子嚷著要跟他出去買麵包當早餐,於是他們就去了附近的麵包店,買了--」


很少見到如此顧慮無措的松本,櫻井無聲笑了笑,溫和地應道:「松潤,雖然我有空聽aiba-kun今早的行程,但你還是說重點吧。」


「……他說他在書店看到今天出刊的『Secret』,裏面竟然有你的專訪。」

「嗯。」

松本並非責怪而是語帶擔憂,「那是怎麼回事?」


在退出幕前工作的最後一日,嵐五人有個默契的協議,決定以後盡最大可能不觸及任何有關嵐的事情,讓作為團體的五個人能真正地淡出那個圈子。當中,櫻井是最希望能讓生活回歸自我的一個,甚至在當日信誓旦旦地說過不會再出現幕前。而他,這些年也一直秉持著這點。


這樣堅持原則的男人卻改變初衷,在淡出那些年後突然接受了雜誌訪問,相葉對此大惑不解,想了想就開始擔心櫻井,於是就交由松本打電話來套套話。

 

對於松本的問話,櫻井刻意以開玩笑的口吻說:「沒什麼啊,就突然想做做。」


「別騙人,發生什麼事?」

「怎麼了?難道雜誌拍的幾張特寫不太好看,我都還未看啊哈哈--」

「到底發生什麼事,櫻井翔。」話筒那邊的語氣嚴肅了幾分。


本來還想打哈哈地轉移話題,不過松本完全不是那種好對付的角色。櫻井的嘴角摻著苦笑,邊思量說詞邊想呷口咖啡,然後再次發覺杯中的咖啡已經沒了。


「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。」

他一手拿著手機,一手提起杯子走去廚房的咖啡機前,將濃黑液體重新注滿杯子。

 

「那你直說啊。」


「……」

他靠在料理台邊,無言地呷了口咖啡,苦苦澀澀的滋味停留在舌尖。


他想起,那個人--二宮和也以前曾有段時間很喜歡喝黑咖啡,喜歡到讓嵐隊長不惜在電視節目上警告他要注意健康的程度。


「松潤,你記得我們曾經被禁止過喝黑咖啡嗎?」


雖然不知道櫻井為什麼突然提起以前的事,但松本對那件往事很有印象。


「唔、是因為nino喝得太兇吧,那陣子他為了提神天天都喝幾杯,搞到胃痛也不肯停,結果leader就發火了。」


「是呢。」櫻井緊接著又喝一口。


二宮和也說過,黑咖啡雖苦澀但卻是令人上癮的好物,如同香煙中的尼古丁般。有次自己因望見他喝到第四杯而不滿皺眉時,他就笑得一臉放肆地倒了一杯塞到他手裏,說要讓他也愛上那種滋味云云。


「……接受訪問的原因是關於nino吧?那天回程你接到一通電話後,就說要先走,臉色也不太對勁。」


果然是松潤,敏銳到這個地步。


櫻井知道再暪不過去,清了清喉嚨:「那天我被Secret的記者跟蹤,結果我們、還有nino的事被他發現了。對方說他願意守口如瓶,作為交換條件,我接受他的訪問。」

 

一口氣說完,對方沉默了半晌,再開口時語氣中藏著怒氣,「那可不是你的責任。」,雖然沒說出怪責的話,但松本明顯不滿櫻井事後沒有先找他們商量,就自以為是地決定。


櫻井不置可否地用鼻子哼出個氣音。


不管松本是怎麼想,他覺得都是自己太蠢才沒有發覺一個明明搭過話的記者在跟蹤自己--那簡直等於見到轉紅燈還一心衝過馬路的路人,不管怎樣都應算在他自己身上。


「翔君你…」

松本的語氣肯定是看穿了那番心思。不過換作被跟蹤的是松本,相信他一定也會把責任杠上身。


「…那種人用錢打發就好。你明明最珍惜遠離聚光燈的生活,現在雜誌一出版,也許又會有一堆人開始談論你,之後又會有其他記者開始想追訪,影響不斷擴大,你根本是惹麻煩上身。」


「嘛嘛,也沒關係。」

 

雖然收到警衛的電話時他真的很氣,風風火火地衝到警衛室,但是當他知道對方願意守口如瓶時,心中還有點慶幸,連思考的空檔也不需要就答應。他說過,要守護嵐每個人,而為了這個承諾,自己稍微放棄原則其實沒什麼大不了。


櫻井明顯無所謂的態度讓松本不好發作下去,而且訪問刊登已成事實,再爭論下去也不會有改變,只能語氣不佳地嘖一聲。


「反正我都快回英國,他們大概也跟不到那裏。」


以這句話安撫了松本的怒火,櫻井強制結束那個話題,跟松本閒話家常起來。

 

等到松本掛線,櫻井早已經由停留在廚房變成回到書房,再變成現在那樣慵懶地躺在睡房的按摩椅上,那時候隔著窗簾透入了昏黃的光線,打在木製地板上。


感到肚子抗議地空虛著,他才想起差不多是吃晚餐的時候。


由於長居海外,那間屋子只在他回國前請慣用的家務助理來打掃一遍,理所當然地冰箱裡不會有任何食材存在;不過就算有,料理苦手的櫻井先生也不會動手做菜。所以,他需要思考的,只不過是外賣或者出門吃那樣簡單的選擇。


但是,他卻表情無比認真,像是思考很重要的事情般。最後他抄起車匙,駕車去了都內那間大野投資開的cafe。

 


04.


當值的店員跟櫻井翔有過幾面之緣,一見到他到來,就瞭然地領著他到店子隱私度最高的角落位置,然後告訴他今天大野店長出海釣魚了。


本來有點期待跟大野碰面的櫻井有點失望,卻露出禮貌的笑容回句『沒關係』,然後隨意點了個普通晚餐。


「餐飲的話……?」


黑咖啡吧。
他下意識想如此回答,但倏地記起今天已經飲得太多,於是旋即改成檸檬水。

 

櫻井翔是個恰如其分的男人,做什麼都不會太過火。恰到好處從來是他的人生道理,因為他知道做事太過的話,很容易會被它們駕馭控制。

所以,他雖然愛喝黑咖啡,卻沒有像那人般對它上癮。

 


櫻井用叉子捲起一撮意粉放進嘴巴,苦笑著搖頭。最近想起那個人的機率急速上升,大概因為難得回到日本那充斥著回憶的地方,再見到過去那些最熟悉的朋友們,過去的片段也就無可避免地在腦海閃現,幾乎到達過火的地步了。


他並不是討厭想起以前,反而每每記起都會覺得胸口暖暖的,只是不想太沉醉於那些往事。他喜歡以前的刺激跌盪,但正如他跟記者說的那樣,他也很享受現今愜意的生活。


人是往前走的,不是往後退,所以理應向前看--他的另一個人生哲學。

 


解決掉面前的碟子,他看看錶也不急著走。年輕的他也許已經排好excel行程表,用盡餘下的空閒時間,但那個習慣隨著年齡漸長而被放棄,也不是說變得完全隨意,但他不會再逼自己在某段時間完成某些事。

 

剛剛的店員突然來到他面前,優雅地把盤子上的熱焦糖燉蛋置在桌上。


「那是大野店長特別吩咐我們做給櫻井桑你的。」


「誒?…謝謝。」

 


這間店的招牌甜品焦糖燉蛋,櫻井翔第一次來試菜就說很喜歡,本來打算一會兒就下單,沒想到未點就端上來,他不自覺露出一抹滿足笑容。


急不及待地挖了一口,嘴巴感受著半融於口腔的焦糖燉蛋--能吃出這次的甜度較低,看來是大野特別吩咐他們調較過味道,大概是記得自己之前說過自己的飲食口味變得清淡,真不愧是他們的leader。


吃完燉蛋之後,櫻井還是悠閒地坐著,一時低頭滑動手機回覆工作的事或看看最新新聞,一時托著腮去觀察其他客人。當他看到一對牽著手的情侶推開門走進來時,恰好收到了相葉的訊息。


『松潤跟我說了。
謝謝你,翔君。為了我們和nino…雖然如果nino知道的話,大概會生你氣(笑)。不過,還是謝謝。
如果有甚麼我幫得上忙的,一定要告訴我啊(如果有記者,我會幫你攥走他們)
相葉』


松潤、leader、aiba--


雖然如今各散東西,但當年的大家沒有變,正如自己想保護他們的心,他們也一樣。即使不再是嵐,他們之間的羈絆一直還在。對了,還有nino,如果他在的話,相信也一定沒變。


不過正如相葉的訊息所說,以二宮的性格,看到自己這樣做的話,肯定會生氣,也許還會一巴掌巴在他的頭上罵他笨蛋,然後惡狠狠地說『才不需要在乎那些記者』,配上悉隨尊便的跩跩樣子。


雖然面對那種事時,二宮總是跩跩地撇著嘴。但櫻井知道他表面愈是無所謂,心底就愈是在乎。不過,他最不服氣那種脅迫的行為,所以才要用囂張的臉來掩飾,告訴那些人他不會就這樣被打敗。然後在背對人時,他會露出無助的表情,沉默地想著櫻井不知道的心思。

說起來,別看二宮瘦瘦弱弱的,認真起來的力度可不像表面看來那般沒有殺傷力,會讓人痛得皺起臉,當然主要的受害者都是他們家的leader啦。

 

於是,leader就會摀住被拍痛的額頭,走到櫻井的身邊嚷著『翔君,你幫我說說那個人』,手指每次都指向那個斜躺在沙發上打遊戲、一臉得意的人。


然後,他來不及開口教訓就會被對方的小尖嗓打斷。

『哼,不痛的話我幹嘛要打,不嫌浪費氣力嗎?』說罷,還不忘呲牙咧嘴去兇打小報告的leader,說到底就是看准leader不會還手才如此放肆。


『還笑,翔醬你要是像leader那麼胡思亂想的話,我也會這樣打你!』


他語帶恐嚇地瞪大眼睨向被他們的互動惹得發笑的自己,活像被惹毛的小動物。

 


所以,如果nino在的話,今次遭殃的人肯定就是自己。櫻井下意識摸上自己的後腦,回憶起被巴頭時的疼痛感,手指抓了抓柔軟的頭髮,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地停住動作。

 

嗯,如果nino還在的話。

 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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