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.


要是說起二宮和也那個人,也許櫻井翔說到最後還是得不出一個定論。


曾經,他自認很了解那個人,但是其實不然。二宮和也是個心思如同謎一樣的男人,即使相對了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…櫻井翔覺得自己還是沒能看透他。

所以說,他對二宮的過份在意,也許就是因為他看不透所致--誰叫他是個如此固執的男人。這樣想的話,也許一切都是二宮為了讓自己記住他的把戲,像那些含糊不清的態度、那些陰晴不定的行為、和那些深不可測的想法。


身為團員之一,他和二宮認識的時間很長,長得令他已經忘了,到底是什麼時候起,對二宮產生超出友誼的感情。

 

 

06.


『我說,翔桑你怎麼愈看愈像動物了?』

這樣語帶嘲諷地說話的同時,二宮和也側過頭,對著在他身後的櫻井翔投來不耐煩的一眼。


『咦--?』櫻井回他一個疑惑的單音節,明顯不知道為什麼他這樣說。


二宮像是覺得他有點蠢般,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

『我是說,你幹嘛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動物般,一直跟在我後面。』他手環抱胸口地停下來,氣勢十足地抬頭瞪視,明顥希望用氣勢壓倒對方。


沒錯。

離開樂屋之後,他就緊跟住二宮,彷彿擔心被主人拋棄的小動物--當然,二宮不是主人,而他…雖然被說長得像倉鼠,但事實上也不是什麼小動物--要說為什麼,其實他是擔心對方趁自己不注意的時候,悄悄一個人溜回家。

畢竟,他還是頗了解那個人。


櫻井沒有被二宮的虛張聲勢嚇到,裝作有點驚訝地回道:『nino,我不是說了今晚要過來你家,試玩你新買的遊戲嗎?』


二宮搖搖頭,『沒有聽說過。』


『我昨天說的。』

『沒、有。』死不承認。


早知道對方有這一著,櫻井一臉『我有證據』的樣子,拿出褲袋的手機,『我還傳了簡訊給你啊,你看。』,按了幾下就把螢幕照向二宮,上面就是他昨天傳給二宮的簡訊,說是很期待今天一起試玩新遊戲云云。

順帶給他燦爛無比的笑容。


沒想到還有那招的二宮顯得很不悅,嘖了一聲撇開臉。


櫻井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記得很清楚,只是想打馬虎眼詐不知。至於理由,十之八九是不想被他搶先試玩自己的新遊戲而已。不過啊,二宮愈是不想,他就偏要搶。


手被二宮推開,對方無視手機的證據,逕自邁開腳步。


『我不管,總之我要回家。』


『當然。』

櫻井繼續跟上。


『我是要自、己回家。』

『我順道去探朋友,湊巧跟你同路。』

『……』

 

二宮狠狠斜瞪了他一眼,似乎深知甩不掉他,只好氣鼓鼓地一個勁兒往停車場方向走去,無視身後那人過份響亮的腳步聲。


每次都是這樣的,櫻井翔總有方法讓二宮和也屈服,心不甘情不願那種。


所以在二宮推開車門上車的同時,蓄意假裝沒看到站在旁邊的自己,將手肘一把拐向自己腹部的時候,他雖然嘶嘶叫痛,卻不開口抗議。


『不好意思啊,翔桑。』


面對那張裝作無辜的笑臉,他總是無奈又有點寵溺地表示沒關係。

 


櫻井翔不算常去二宮家,因為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。雖然探訪次數用十根手指頭可以算到,但是他卻已經記住了二宮家的佈置。


打開家門的二宮沒有客氣地說什麼『請進』,反而直接走到玄關彎下腰去脫鞋子。


櫻井早習慣他的態度,也沒覺得自己是不速之客,看著二宮無視自己直接走入屋內的背影,順手就幫他關好門,然後打開旁邊的鞋櫃,拿出客人用的米色拖鞋,自己穿上。

 

『還真的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啊。』


剛踩上走廊的地板,客廳就傳來二宮的聲音,充滿嘲諷的語氣……櫻井假裝沒聽到。自作自受的道理他還是很明白,誰叫他自己先惹二宮不高興。


走到客廳,對方已經側躺在沙發上,脫掉的外套隨意地丟在沙發角落。櫻井皺皺眉走過去,撿起外套摺好,再放到茶几上,忍不住就開口,『nino,我都說了幾遍--』


『衣服要摺好或者掛好。』二宮模仿櫻井的主播口吻,『翔桑,你是我媽媽嗎?』


『……』


『奇怪,會這樣說的人,自家應該不會亂得像個倉庫才對。』


對於二宮毫不留情的諷刺,櫻井欲哭無淚,那句『那都是幾年前的事啊』梗在喉嚨不敢說出來,就怕又惹對方不高興,又一陣窮追猛打。

 

沙發上的那人側著身子,右臂托住臉頰,雖然沒有表現出不爽,但心中大概早把他罵了千萬遍。


櫻井只好故作歡快地轉移話題:『快來打遊戲吧!』

 

聽到這句話,二宮還是躺著不動,帶點審視的眼神落在櫻井身上。


『怎麼了?』

『嘛……』二宮緩慢地用手臂撐起上半身改成坐在沙發,也許是剛才躺得太舒服,他打了個哈欠,雙眼變得水亮,『玩是可以,但第一局由我來。』

 

櫻井當然--只能毫不猶豫地點下頭。


二宮那才懶懶地站起身,拖著腳步走進睡房去拿遊戲光碟。


『翔桑果然好麻煩啊。』


途中聽到那聲不知是抱怨還是撒嬌的話,櫻井決定再次假裝沒聽到。

 


明明一開始只是以此為藉口蹭上二宮的家,並不熱愛遊戲的櫻井翔最後卻動真格了,都是因為那闖關遊戲意外地讓他嚐到失敗的滋味。


『nino,那裏要怎走?』盤膝坐在地板的櫻井邊控制著畫面上的勇士,邊問。


『不不,去另一邊--』

聲音就在耳邊響起,同樣坐在地板的二宮伸出手指指示著。


『那裡?那裡??』

『啊,笨蛋,錯失好機會了!』


手臂突然被輕輕抓住,對方的指尖搔得手臂癢癢的,櫻井的心不知因為遊戲太緊張還是怎麼,加快跳動著。

 

直到櫻井玩得盡興時,時鐘的分針已經繞了兩圈。

剛好一局已完,坐在地板的櫻井改變坐姿,視線也從電視螢幕調到旁邊--剛剛說著要好好為自己加油的二宮,現在頭趴在沙發座位上睡得酣甜。


雖然被手臂遮掩了半張臉,但櫻井還是可以看到對方舒展的眉頭、緊閉的眼皮和有點撅起的嘴唇,覺得有點像小動物般可愛,他不禁噗哧一笑。


將遊戲畫面停在目錄,櫻井放下手掣,伸長手臂拿過茶几上自己剛才幫二宮摺好的外套,攤開然後披在他的肩膀上。望了兩眼確保不會滑下來後,他轉頭又用遙控器把遊戲音量調低,才開始了新一局。

 

打到中途,外套落在大腿的觸感,還有身邊微細的動作。


櫻井按下暫停鍵,轉頭就對上二宮有點迷矇的眼神,然後見他伸手撿起落在自己大腿上的外套,然後塞進懷內半瞇眼。


『我打完這局就回去,你繼續睡吧,我走的時候會幫你關好門。』

『唔。』


聽到含糊的回答,櫻井又把專注力放回遊戲上,控制勇士殺掉眼前的怪獸。


『……翔桑,你真的玩得好爛。』


還以為對方已經再睡著,卻出乎意料地聽到評語,櫻井手一頓--勇士被敵人清光了血,大大的GAME OVER出現。


『笨、蛋。』毫不意外地被損。

『還不是因為你嚇我。』

『明明是你自己手指僵硬。』


見這局已完,有點想繼續新局的櫻井又不想打擾二宮休息,於是開始收拾自己的物品。站起身時,腳突然發麻,整個人又跪回去,壓向旁邊那個人,他只好急忙用手臂撐著沙發,沒有壓住二宮,但一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。


『翔桑……』二宮有點嚇到地瞪大眼睛。


近距離對上對方總是有點無辜的水亮眼睛,手臂上有對方頭髮的觸感,鼻息間都是對方身上淡淡的氣味,櫻井的心跳又開始沒由來地加快。


那不太正常。

對著同性團員這樣心跳,不正常。對著某團員擔心這樣擔心那樣,目光常常不自覺只落在同一個團員身上,也不正常。


應該說,一個不愛玩遊戲的男人死纏爛打要去團員家打新遊戲,目的又說不出所以然,那已經不正常。

所以,櫻井翔很不正常。

 

『你到底在幹什麼?』


胸膛被對方的手輕輕推卻一下,櫻井才清醒過來,縮回手,身體向後傾,一屁股就坐在堅硬的地板。


『果咩,剛剛腳麻了。』


『……』二宮抿了抿嘴,『翔桑,真是笨蛋啊,不單手指,連手腳都那麼僵硬。』


幸好,二宮毫不客氣的吐槽舒緩了尷尬的氣氛。


然後、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
因為在那之後櫻井翔就跌跌撞撞地離開了二宮和也的家,畢竟他的內心受到不小的動搖。


櫻井記得燈光照耀下的二宮耳根有點通紅,在對上他的視線般後馬上就別開臉。但值得慶幸的是,對方臉上沒有出現不悅的表情。嘛,其實他們在鏡頭前偶然也會表現得很親暱,跟其他團員也是,所以在二宮眼中那件事應該不算什麼。


有問題的是櫻井自己。

在倒向二宮的時候,怦怦暴跳的心臟好像要跳出來般,那心跳聲吵到他耳朵都聽到清楚,而那刻他差一點想吻下去的那種心情更加教他驚訝不已。

 

那晚,二十多歲的他第一次發覺自己對二宮和也那份,像是超越友誼的心情。

 

 

07.


櫻井翔悠悠轉醒的時候,cafe的燈光已經關了大半,周遭也靜寂得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音。他伸展被壓到發麻的右臂,然後探起頭,沒見到一個客人,只有收銀處那邊的燈光仍然明亮,一個略瘦削的人影正彎腰檢查著放蛋糕的陳列櫃。


「誒……」

疑惑的音節在空盪的店內顯得十分清晰,於是本來在忙碌的人影就直起身子,迎上櫻井的目光。


「醒了?」說著,推開收銀處的柵門走出來了。


櫻井見到那個笑得燦爛、直走過來的人,只能驚訝地張大嘴巴。


那沒可能吧?


「智君?」


他懷疑自己到底待了多久,低頭看看手錶--晚上十一時多,他真的坐了好久,但他怎也記不起自己什麼時候睡著,好像吃完焦糖布丁後他還斷斷續續地點了檸檬奶油蛋卷和栗子蛋糕,邊嗅著店裏的香氣,邊聽著背景音樂,慢慢放空了思緒,應該是那時候不知不覺睡著吧。


無視櫻井的驚訝,大野一臉笑容坐到他的對面。


「聽說翔君你來找我,我就叫船長提早回航了。」


對於已經出了海也選擇回航的大野,櫻井再次驚訝得嘴巴合不起來。


「真的?!」


要知道對方可是那個視釣魚為人生最大樂事,甚至為此可以廢寢忘餐的大野智;而自己,比起釣魚大概最多只能排到他心目第十的位置,竟然讓他捨棄釣魚來找自己,他真是受寵若驚。


「沒關係,反正我從早上已經開始釣。」說罷,大野滿足地笑得瞇起眼。

 

看吧,櫻井翔就知道。本來正要在心中感動一番,馬上換成無奈的表情。


「那你明天才回來也沒關係,又不是一定要見面。」櫻井嘀咕著,「我只是想起你那裏的焦糖布丁,所以過來吃而已。」


「是嗎?但是我聽說翔君有麻煩,以為你是來找我商量呢。」


「…從松潤那裏聽說了吧?」


大野點點頭。

 

雖然開始了這個話題,但大野一時間也不知該從何說起,而櫻井也沉默下來。


大野想起今早剛上船,掛念起海中的金槍魚時,就收到了相葉慌張的來電,說是櫻井接受了雜誌訪問。他有點驚訝,但望望自己的釣竿,他淡淡應付相葉幾句就掛線。雖然出了海,但釣著魚的他卻心緒不寧,沒有半點收穫,只好聽船長勸告提早回來。


到了能接收訊號的地方,他就看到松潤的訊息,知道原因是二宮的事;同時,店員通知他『櫻井桑來了店裏』,他的眉一瞬間緊皺起來趕回家放下物品。

 

來到店子的時候就看到櫻井在角落的座位睡著,稍稍提早了打烊時間,送走所有客人和店員們,他靜靜地等櫻井醒來。

 


想著,大野細細地打量對面座位的櫻井,雖然表面看來沒什麼不妥,但他知道櫻井無意識地來到他的店子,肯定是想見他或許商量點事。


明白再靜默下去也只是消耗時間,有點睏的大野難得當打破沉默的人:「要喝甚麼嗎?」


「你來泡?」櫻井挑起眉--他都不知道現在的大野會泡飲料,明明一直都是只出錢不動手的虛名店長君。


大野fufu地笑了兩聲:「不是,只有水。」


等大野從廚房回來,手上拿著兩隻盛了水的玻璃杯,把其中一隻遞到櫻井面前。


「謝謝。」

接過水後,櫻井喝了兩口來滋潤略乾燥的唇,順便緩和了剛才有點尷尬的沉默。


同時,大野問:「今次回來打算留多久?」


「過兩、三天就會走,畢竟回來的目的都完成了。」


這兩年櫻井翔都會在春末這個時候隻身回來日本,目的就是拜祭那個離開了已經兩年的人,等拜祭之後很快就會回去英國,所以大野也瞭然地點點頭。即使對櫻井的不留戀有點微言,他也用笑容掩飾掉。


「那麼說,雜誌出版對你影響不會太大,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。」


雖然是喃喃低語,但櫻井聽得很清楚對方在擔心自己,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,又轉移話題,「智君你還是老樣子,畫畫釣魚,偶然去店子看看?真悠閒。」


櫻井想到在英國時自己有一半時間在忙公司的事,突然有點羨慕眼前悠閒的大野,但是想了想,如果自己變成那麼悠閒,大概會完全適應不來吧。


「嗯…」拉長了尾音,大野的視線落在桌上的玻璃杯,表情有點不安,「翔君,你會怪nino嗎?畢竟都是因為他的事你才要……」


櫻井噗哧地笑了,「我都說這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啊,你和松潤都太緊張了。」


「我們是覺得你把責任看得太重,說到為了嵐,不只你,我們都希望保護nino的。其實你大可以來找我們商量,大家一起想辦法不是更好嗎?」

 

感到大野在暗示什麼,櫻井抬眼,對上大野溫和的眼神,突然有種會被看穿的感覺,他卻不避開。對於大野,他總是絕對地信任也不介意被對方牽著走。


「…不只是責任,我答應過nino。」他停頓兩秒,「我答應過他,不讓無關他人生的人打擾他。」


「即使如此--」


「那是我對他的承諾。」欲言又止的嘴唇開合了幾遍,櫻井嘆一口氣終於放棄掩飾,想著什麼般閉上雙眼然後再睜開,「nino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麼,只有這件事,他希望我做到,所以我想盡我所能做到。」

 

一瞬間在櫻井臉上出現的苦澀令大野吞回剛才說到嘴邊的話,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玻璃杯,喝了一口水。


「………………」

大野的眼神溜向遠方。他想著是不是要婉轉地詢問對方,但是卻發覺自己根本想不到該如何婉轉,那從來不是他的風格。


於是他還是決定直截了當。

 

「…翔君,你還放不下nino嗎?」


頃刻,他看到櫻井翔被嚇倒般瞪圓了眼,狠狠地倒抽一口氣。

 

 

(待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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