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.


「你…還是放不下nino嗎?」


大野智的問話很輕柔,卻像是重物落水般,在櫻井翔的心投下波瀾萬丈的波浪。櫻井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淡然,但他相信早已被大野看透了。


「……我們在說的是另一件事,是雜誌訪問吧?」


「不。」大野直直地望向櫻井,將對方驚惶像被踩到痛處的樣子收入眼底,擔憂地抿緊唇,「我說的從頭到尾都是nino。本來我以為過了那麼久你已經放開了,但是經過那件事我又開始懷疑,你到底有沒有真正地放下nino。」


櫻井逃的似地移開視線,「我們都清楚知道nino離開了,有什麼好放開不放開?」


大野搖搖頭:「我說的是更早之前--我們還是嵐時的事。」


櫻井倏地瞪大了眼睛望向大野。

 

「……leader,難道你一直都知道…?」


在大野堅定點頭之後,櫻井的肩膀一下子失去所有力量垮了下來。


對啊,他早該知道--雖然表面上是閒事不理的隊長,但大野事實上一直都默默地注意著團員們的事,因此也對每個人瞭如指掌。這樣的大野會知道櫻井和二宮當年發生過什麼事,其實也理所當然。

 

「我不是刻意想要重提過去。」

大野知道那段有點久遠的往事對櫻井和二宮來說,大概都是碰也不想碰的過去。他也覺得人應該向前走,所以才更想搞清楚櫻井有沒有停留在那段過去之中。


他把手伸進風衣的口袋,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,然後從口袋翻出一個有點皺的信封來。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然後移到櫻井的面前。


少了大野的手遮掩後,櫻井能清楚看到信封上的皺痕,四邊的角都磨蝕了。

 

「那是很久之前,nino交給我保管的。他告訴我,如果將來翔君你有什麼、關於他的問題來找我的話,就讓我轉交你……」

 

櫻井還未能從大野的知情中緩過來,現在又得知另一件他不知曉的事,實在說不出話來。


大野歛下眼,「這樣說也許有點對不起nino,但我很希望翔君你可以忘記跟nino之間的事,跟家人活得開心,相信nino也是這樣想的。這封信本來我以為自己弄掉了,但今天突然就在家找到,我想那一定有它的原因。」


也許,是二宮希望他能夠把信交給櫻井,大野不禁這樣想。

 

具體時間他已經印象模糊,大概還是自己三十多歲時的事。他記得那一晚,當二宮把信交給他的時候,眼睛紅紅的,卻一直露出微笑。


『為什麼要給我?』自己好像一臉嫌棄,但其實只是疑惑地皺著眉。


然後,二宮珍而重之地把信放在他手心上。那雙溫度異常低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,告訴他--『因為leader最好了。』


他最好了,所以即使知道櫻井和二宮之間的事也沒說一句,一定會幫他保管好那封信,也一定會在適當時候讓櫻井看。

 


只是,望著眼前神情複雜的櫻井,大野卻有點懷疑自己現在把信交給櫻井的決定是對還是錯。也許櫻井早已經放開過去,只是自己判斷錯誤,然後結果只會令櫻井徒添煩惱。

不過,信已經在櫻井手上,再收不回來。


櫻井翔不安地望望大野,眼神遊離。那讓大野想起少年時期的櫻井--每次遇到他不敢決定的重要事情,他就會露出那種表情來問自己的意見。


現在,櫻井只是無言地伸手按住桌上的信封,薄得幾乎沒什麼實際觸感,卻感到手心熱燙起來,甚至出了手汗。

 

櫻井翔知道,二宮和也不喜歡寫信。


要說原因的話,他猜想大概是因為寫信時二宮總會把收在心底不會說的話都說出來,就像以前曾經在24H TV時寫給團員們的信,明明一開始只是應付節目要求,最後他卻不知不覺說出些心底話來。因為比起說話,二宮更能用文字表達內心。所以他會怕、所以才會說出討厭寫信什麼的話。


那樣的人,留了一封信給自己。


裡面一定有很重要的說話,一些自己很想知道的事,甚至他的心聲。

那些曾經是他想要一窺究竟的事情。


然而如今捧到面前,櫻井意外地發覺自己沒能期待,有的只是心情緊繃,更甚者是沉重--於是,他捏起信封的邊角,手指無意識地磨擦著那個早已蝕掉的紙角,有點失神。

 

留意到櫻井的表情,大野又吶吶地開口:「翔君…」


「嗯?」

「如果你不想看的話,其實還給我也沒關係。」


然而,下一秒櫻井就反應略大地將信封收緊捏在手中,抬眼看到大野有點被他嚇到,立馬換上一臉溫和。


「不,謝謝你,智君。」

將信收好在自己衣袋,櫻井站起身子,一副要離開的樣子。

 

大野也不作挽留,只是略帶擔憂地望著櫻井的背影推開玻璃門,然後漸漸消失在微弱路燈照耀的街道上--心裏突然有點空虛,不知道是因為只剩自己留在空無一人的店子內,還是因為告訴了櫻井那封信的存在。


離開大野的店後,櫻井回到車子,坐上駕駛座,一手開啟引擎,一手拉過安全帶扣上。受到安全帶的束縛,他感到信封隔著層層衣物緊貼著自己的側腹,有一剎那懷疑,那次回來日本也許是錯的。

 

潘多拉的盒子不應該被打開,裡面裝有太多太多禁忌的東西。但是櫻井得到手了,如同當年與二宮超出友誼發展的那個晚上,他又一次碰上了不應該被打開的開關。

 


09.


自從以試玩做藉口去過二宮家幾次,之後漸漸就變成櫻井翔偶然接到二宮和也的簡訊,說是餓了什麼,問他可不可以帶點好食的去他家。正好,也給了櫻井一個好機會--不用藉口也可以到二宮家,順便跟他待在一起的機會。


於是,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櫻井翔就提著兩份熱騰騰的拉麵,按響了二宮家的門鈴。


『啊啊--好慢呢。』

來開門的二宮真的只是做了開門的動作,然後又一溜煙地消失在門內。


遊戲的背景音樂隱約傳出來,櫻井認命地把手中的袋子放在鞋櫃上,關門換拖鞋。

 

去到客廳,自然看到窩在地板、正與電視畫面上的大魔王對抗著的二宮,一身白色印有英文字眼的t-shirt和五分短褲。


『吃東西了。』把外賣袋子放在茶几上,阻擋仍在奮鬥的人的視線。


二宮不滿地皺起眉頭,頭側過一點,繼續著手上的動作。


櫻井只好自己招呼自己坐在沙發上。

 

彷彿是自然衍生而成的局面--櫻井愈來愈習慣被使喚,二宮愈來愈不客氣使喚人。當然,櫻井不太介意就是。


眼前的二宮終於打敗魔王,乖乖地蹭到茶几前,打開了外賣袋子,小心地取出裡面那兩個塑膠碗。


『啊,鹽味拉麵。』打開其中一個,二宮急不及待地開動,途中完全沒有看過櫻井一眼。


敢情他被當成送外賣的店員了嗎?

櫻井看著自己那碗仍蓋著蓋子的拉麵被二宮放在茶几的邊上,被分隔開的那段距離令他心中有氣,眼神緊緊地盯著二宮的後背。

 

大口大口地吃了幾口,二宮滿意地咽下嘴中的麵條,才轉過頭,『咦,翔醬你不吃嗎?這間的拉麵很不錯啊。』


那當然,他可是老顧客。

櫻井明明打算裝作沒聽到以示不滿,可是二宮已經幫他打開蓋子,另一陣拉麵的香味溢出來,同時二宮將筷子交到他手上。於是他自覺有點沒志氣,但還是開始吃起麵來。

 

『好吃!』

將吃東西視為人生興趣的櫻井下一秒已經忘記剛才的不快,邊稱讚湯底的質素邊笑彎了眼。

 

吃飽之後又是二宮打電玩的時間。這段日子下來櫻井也習慣了,在為News Zero擔任主播的他自動自覺地從自己包包拿出報紙來看。

 

不知過了多久,櫻井突然感到身旁有重量讓沙發下陷,放下報紙就看到二宮坐在身邊,電視螢幕變成黑色,看來是打得累了,二宮頭向後靠在沙發椅背閉上眼睛。


看看手錶,以過往經驗來說,今天的紀錄算是太早了。


櫻井挑挑眉卻沒說什麼,繼續看報紙。


『……翔醬…』

衣角被扯住,櫻井再度放下報紙,以眼神詢問對方。


『你不覺得悶嗎?』


咦?櫻井不禁掏掏耳朵。他沒有聽錯吧--那個視遊戲為生命的二宮和也竟然不玩遊戲還說跟他說悶?


『我不是說我,是說你。』


啊。

櫻井瞄瞄報紙,又挑起眉,『不會啊。』


『但是最近我們常常見面,不單工作,連私底下也……』

 

所以說,原來不是在問他在二宮家看報紙會不會覺得悶,而是在問他有沒有對二宮和也那個人感到厭悶?


內心有點得意地躁動起來,但櫻井表面還是不動聲色。


『怎麼會。』

 

然後,二宮就把頭靠在他的肩上,卻因為他的溜肩而稍稍滑下了點。他有點嫌棄地開口,『翔桑,你的肩果然太溜了。』

 

櫻井卻沒心思回應他的抱怨。

 

儘管一直以來有著各樣親暱的互動,但那些都限於鏡頭前,鏡頭後的二宮從來沒有主動親近過他。所以,他不禁又開始心跳加快。


他討厭這樣因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而浮躁的自己,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--某程度上這個形容好像也不算全錯。


兩人的手臂互相緊貼,隔著衣物傳來微熱,櫻井有點後悔今天穿了中袖不是短袖,要不然他就可以直接接觸到對方的皮膚了。

 

心有不甘地歛下眼,見到那人的手就在自己大腿旁邊,沒細想就用右手包裹起來。


用手指按了按,有點軟的觸感--櫻井翔大概是從那刻開始,無法自拔地喜歡上二宮和也的手的觸感吧。


『像漢堡肉的手。』
說出那個評語之後,馬上聽到對方不悅的哼一聲。


雖然視線只能看到對方髮頂,但想像到對方撅起嘴的樣子,櫻井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。手沒有因那聲不悅而安份下來,反而抓住每根短小手指,又捏又按的。


隔了一會,二宮發出fufufu的笑聲。

『翔醬,我們在牽手也沒關係嗎?』


接著,二宮的頭離開了他的肩膀,視線直直地望向他,眸中的深意讓櫻井看不透。


手被二宮回握著,有點大的力道顯示著對方的緊張或不安。

 

『…何只牽手,連吻也沒關係。』

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,但櫻井在二宮錯愕的時候傾向他,捉住他尖尖的下巴就吻上他的嘴唇,並不是開玩笑的輕輕一吻就算。


嘴唇軟軟的觸感,跟漢堡手不太一樣,但是同樣令他喜歡不已。

 

櫻井翔怎會不知道,那些關於肚子餓的簡訊都是藉口--二宮和也想見他,正如他想見二宮和也那般。


二宮和也怎會不知道,那些關於試玩遊戲的簡訊都是藉口--不愛玩遊戲的櫻井想見他,而他也是。

 

仍然緊握著的手,好像瞬間將兩人同樣的心情連在一起。

 


等到櫻井放開那片唇的時候,二宮的手已經環住他的腰,耳根通紅地被他摟在懷內。上目線的凝視讓櫻井又忍不住再次吻下去,帶著年少的氣燄肆意地蹂躪對方柔軟的唇,差點把人吻到缺氧。


二宮從親吻中回過神後,又抬眼緊盯著櫻井的臉,看得櫻井都有點不好意思時,他突然就開口。


『…我們那樣不是交往啊,翔桑。』


兩人的臉距離只有幾公分,櫻井能清楚看到二宮帶著笑意的眼眸。

他緊皺眉,一下子感到被玩弄的惱火,將二宮推開。但二宮又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脖頸把他拉回來,因親吻而充血變腫的唇在他的嘴角印上一吻。


『不交往,但我們知道那份心意就足夠。』

二宮的唇附在他耳畔,右手又握著他的手。他感到手汗在兩人掌心上暈開,黏糊糊的不太舒服。


『我們不要開始,好不好?』


二宮咯咯地笑,開始用唇磨蹭他的嘴角。櫻井覺得想笑的是自己,一切都顯得很可笑,但他倒是明白了二宮的意思。

 


10.


二宮和也推開家門,將手中沉重的膠袋丟放在玄關地下,空出了手利落地脫掉鞋子。


時值盛夏,外面的天氣悶熱得嚇人,由超市走回家那段短短的路途就已經悶得令他有點喘不過氣來。他急忙開了客廳的空調,到浴室用涼水洗一把臉讓自己涼快點。


雖然已淡出幕前有好一段日子,但那並不意味二宮會回復到以前那些日以繼夜打遊戲的宅男生活。他好說歹說也長成了立派的男人,現在的他開始專心撰寫劇本,向著他多年前的夢想進發。


起步太慢那些洩氣的說話,二宮不屑一顧,靠他那些年在藝能圈混的人脈,他對自己的編導夢想還是充滿信心。

 

把買來的一堆日用品都擺放好,二宮瞄瞄客廳牆上的掛鐘--深明為了夢想而打好關係的必要,他今晚就約了幾個挺有面子的演員朋友出來見面喝酒。

 


時間還挺充裕,他決定先沖個澡再出去,於是就開始習慣性地邊走邊脫去身上的衣褲,丟在通往浴室的那條窄走廊上。


剛脫剩平角內褲,同時間,鈴聲就響起來。二宮又急沖沖往回走,在地上的褲子中翻出手機,按下接聽鍵。


來電的是二宮約好的其中一個朋友。二宮肩窩夾著電話應著,順手就開始撿起地上的衣物。朋友說他還被工作上的事絆住,今晚要遲點才能到達,二宮爽快地回答沒關係,同時把撿好的衣物都丟到待洗盆去。


結果,澡還沒洗,他望著盆子那堆有點高的髒衣服,又決定先洗衣服好了。

 

將剛買回來的衣物洗濯劑倒出一勺,濃郁的香精味道散發出來。最受不了刺鼻氣味的他嫌棄地皺著鼻子移開了點,心想著,這隻牌子的味道有點重,還是以前那隻比較好,畢竟都用了好幾年,可是超市剛好賣完,他才湊合買了另一款。


萬事俱備,他開動洗衣機,望著中間的圓拱玻璃--裡頭的衣服堆漸漸被搞作一團,有種東西都辦妥的良好感覺,他才轉身去洗澡。


二宮和也說不上是熱愛井井有條的男人,但也不喜歡家裏亂七八糟的感覺。


這一點恰好跟某個人相反。

他想起以前,自己經常會被叮囑著要把衣服摺好、不要未進浴室就脫光、不要把東西亂放地上、不要對濕漉漉的頭髮作放置play云云。可是叮囑他的人,偏偏是個喜歡井然有序但自家睡房卻超級凌亂的男人。

 

每每到了那個時候,二宮就會攤在床或沙發或地板上撒嬌,嚷著好累不想動,直到那個人終於嘮叨到自己本人也受不住,走到他身邊把他趕去收拾,又或者拗不過他的耍賴而屈服,親自動手幫他收拾。


在浴室哼著小調的二宮,想到那些過去,突然就噗哧地笑了出來。

 

他和那個人的開始是多久前的事呢?……說甚麼話,二宮嘲笑自己,他根本不能也不應該稱那天為一個『開始』。


已經久得他都不記得具體日子,但他還是對那天兩個人在家中,逾越所有禁忌,放肆地牽手和親吻那件事印象深刻。

 

他想著,把半張臉埋進水裡,從鼻孔呼出的幾個氣泡擾亂了本來波平如鏡的水面。映照在他瞳孔的是自己扭曲的臉,他彷彿從那波動之中看到當年的自己。

 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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